说起老电影《李双双》,上了年纪的观众没人不熟悉片中爽朗泼辣、一心为公的农村大嫂,扮演者张瑞芳凭这个角色拿下首届大众百花奖影后,成了一代人心中难以超越的银幕经典。
她是新中国电影界最资深的表演艺术家,她不仅仅是一个演员,更是历史的见证者,是时代的符号。
很多人只记得她荧幕上鲜活的模样,却不知道这位老艺术家的一生,一半是为国奔走的热血,一半是通透纯粹的本心,三段婚姻历经波折,晚年散尽积蓄,活成了真正让人敬佩的文艺前辈。
1918 年,张瑞芳出生在河北保定的军官家庭,父亲早年投身北伐,在她十二岁时牺牲在前线。家境尚可的她自小接触文艺,十七岁顺利考入北平国立艺专专攻西洋画,绘画天赋被老师十分看好,本可以安稳走艺术求学路,可卢沟桥事变一声炮响,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。国难当头,张瑞芳直接锁起画笔,放弃学业加入学生救亡剧团,决心用演戏唤醒百姓的爱国心。
那时候没有正规剧场,卡车车厢、田间地头、街边空地都是她的舞台,街头剧《放下你的鞭子》是她最常演出的剧目。她搭档崔嵬饰演受苦受难的卖艺姑娘香姐,一身借来的粗布短衫,不用精致妆容,一开口唱九一八小调,台下百姓瞬间红了眼眶。
有一次在开封城外演出,日军轰炸机从头顶掠过,炸弹在不远处炸开尘土,观众吓得四散逃跑,唯独张瑞芳稳稳站在简易台子上,等硝烟散去,接着把整出戏演完。台下几位腿脚不便的老人从头看到尾,用力鼓掌,这一幕让她彻底明白,文艺也能成为保家卫国的武器。
辗转多地巡演之后,张瑞芳来到重庆话剧圈,和白杨、秦怡、舒绣文并称话剧四大名旦,是郭沫若、曹禺话剧里的御用女主角,台上气场全开,在大后方积攒了极高人气。当时不少电影公司开出高薪邀约,报酬足够普通百姓安稳生活好几年,她却一概回绝,一心坚持进步话剧宣传,1938 年正式入党,一边演戏一边暗中做地下宣传工作,时常被国民党军警监视,始终没有停下救国演出的脚步。
抗战结束后,张瑞芳踏入电影行业,《松花江上》《南征北战》接连出圈,可真正让她家喻户晓的,还是 1962 年拍摄的《李双双》。
当初剧组选定她出演时,圈内不少人提出反对,大家印象里的张瑞芳气质文静温柔,根本演不出农村妇女的直爽泼辣。为了贴合角色,她一头扎进河南林县乡村,和当地村民同吃同住整整三个月,放下明星身段,跟着原型妇女队长下地锄地、井边挑水,蹲在猪圈喂猪,手上磨出一层又一层血泡,还学会纳鞋底、擀农家面条,一举一动都模仿当地大嫂的神态口音。
拍摄时导演心里有顾虑,怕表演过于外放被诟病丑化劳动人民,再三叮嘱她收敛情绪。可张瑞芳体验过真实农村生活,深知李双双的鲜活就在于敢说敢做,几番沟通后放开表演,把角色的真诚、耿直、热心肠完整展现出来。
影片上映后火爆全国,她顺利拿下第二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,这是国内第一个群众投票选出的影后荣誉。拿到奖杯的张瑞芳没有四处炫耀,随手把奖杯收进柜子,依旧踏踏实实拍戏,之后又出演《大河奔流》《泉水叮咚》等多部现实主义影片,塑造出一个个接地气的普通女性形象。
1961 年,她入选官方评定的新中国 22 大影星,照片常年悬挂全国各大影院,是公认的国民女演员。
事业一路高光的张瑞芳,感情之路却充满坎坷,一生经历三段婚姻。
第一段和话剧同行余克稷结合,两人理想不合,和平分开;第二段嫁给当时名气极大的话剧皇帝金山,相伴七年,最终因对方感情背叛,她干脆利落留下字条结束婚姻,不吵不闹体面退场。接连两段失败的感情,让她对婚姻十分谨慎,后来调入上海电影制片厂工作,认识了稳重细心的编剧严励。
相处一段时间后,张瑞芳主动和严励坦白所有顾虑:两段婚史、身体留有旧疾,医生告知无法生育。在那个看重传宗接代的年代,多数人都会介意这些过往,没想到严励十分坦然,直言自己找的是相伴一生的伴侣,不是生育工具,有没有孩子都不影响两人过日子。婚后四十八年,严励事事体贴,拍戏晚归会备好热汤,钻研剧本时主动帮忙整理资料,两人互相扶持,携手打拼文艺事业,后来领养儿子严佳,一家三口日子平淡安稳。
1999 年严励因病离世,这份长久温暖的感情,成了张瑞芳晚年最珍贵的回忆。
事业有成、荣誉加身的张瑞芳,私下生活简朴到让人意外。上影厂演员剧团成立,她担任第一任团长,几十年用心培养新生代演员,倾囊相授表演经验。晚年定居上海,住着老式窄小房屋,家具老旧简单,几十块的布鞋穿了又穿,掉漆的暖水瓶舍不得更换,却常年坚持捐款助学、支援灾区,扶持年轻戏曲演员发展。
2012年6月28日晚21时38分,张瑞芳在上海逝世,享年94岁。
临终前特意交代家人,名下全部存款捐给国家,不办隆重追悼仪式,骨灰简单安置。家人清点遗物时十分心酸,这位拿遍国内顶级文艺奖项的老艺术家,存折最后只剩两千余元。
她的墓碑没有堆砌各类艺术家头衔,简简单单刻着一行字:张瑞芳,一个演员。
金鸡奖终身成就奖、上海文艺终身成就奖等诸多重磅荣誉摆在家中,她却始终觉得,演员只是本分工作,不需要虚名加持。一辈子演遍革命志士、乡村妇女、普通母亲,从战火街头到银幕片场,她始终坚持艺术扎根百姓,不追名利、坚守初心,把一生献给舞台与银幕,心里装着家国与普通人。
如今再回看《李双双》,爽朗的笑声依旧打动观众,而张瑞芳本人的品格,比荧幕角色更值得后人铭记。战火年代挺身而出以戏救国,和平年代深耕影视培育新人,富贵不奢、荣誉不骄,散尽积蓄回馈社会,这样德艺双馨的老艺术家,才是真正值得我们永远怀念的时代标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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